说完,他转身离开,再无同宋芙说话的意思。
宋芙捧着送不出去的荷包,实在纳闷。
爹爹说过,这人哪,没法同金银那样,能让每个人都喜欢。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荷包,又抬头望了望少年的背影,百思不得其解。
真会有人不喜钱财?
宋芙还是头一回碰见。
她追了上去,询问:“为什么不要啊?”
就算是她的侍女,除了美食外也最喜金银了,天天都跟她一道出主意想着,下回能把金子银子融成什么逗趣的模样儿赏玩呢。
宋芙等不到回答,几个粗鲁的声音却由远至近传来:“找到了,那要饭的在那儿!”
她面色一变。
又是那群混混!
再度被追赶,本就累极的宋芙气喘吁吁,胸口又疼又紧,每呼吸一次都是折磨。
她跟在少年后头东弯西拐,每回觉得他跑得那样快,自己肯定追不上时,转过下个巷口,仍会看见他的背影。
一路跑得辛苦也就罢了,更令宋芙难以接受的是,四处到处都飘着一股不好闻的气味,加上她又喘得厉害,那些气息自口鼻灌入,实在令她浑身不适。
再过一个转角,宋芙见少年不再急奔,而是撩开倚在墙边的破烂木板,眼神扫向她:“进去。”
那木板约有半个成人高,也不知放了多久,沾了潮气,角落还长着青苔。
这附近杂物堆积,几个木桶四散,铁圈锈蚀,木片断裂,均残破得无法使用。
没人收拾,他们蹲下躲藏却是正好。
终于不用再跑,宋芙很是欢喜,捂着尚剧烈起伏的心口走去,却总感觉恶心的气味变得越发浓重。
错觉吗?
她皱皱鼻子,很快,宋芙就明白了为什么。
一列蚂蚁自墙根源源不绝前进,聚在木板后方,围绕在已腐烂的动物尸体旁。
宋芙僵住脚步,想转开目光时已是太迟。
灰扑扑的身子与细长的尾巴,瞧着像是耗子。
黑蝇与蚂蚁围在它身周,光听见“嗡嗡”翅膀拍动的声响,鼠尸的惨烈模样便浮现在脑中。
宋芙手掩口鼻,面露惊恐,含泪猛摇头:“可、可以换个地方吗?”
她头皮发麻,那景象太过恐怖,以至于宋芙说话声音还有几分抖。
少年瞥了她一眼,没多说什么,却绕到木板后头自个儿蹲下:“那你自己找吧。”
宋芙瞪圆了眼,有几分懵。
她没料到他躲了不说,更没出言哄自己的打算。
往常遇到这种时候,娘亲与大嫂总会温声宽慰她,爹爹与大哥则会赶紧让人清理,不让吓坏她的东西继续留着,连二哥休旬假回来,得知她受了惊吓,也会到她院里同她笑闹,逗她开心。
结果这冷淡的少年就像看不见地上的鼠尸似的,蹲在旁依旧面不改色。
宋芙等了等,也没见他分个眼神给自己。
怎么办?要走她不认得路,要躲的话又……
尚犹豫不决,嗓门大的混混们声音再次传来。
“他们跑哪儿去了?”
“溜得倒快,肯定跑不了多远,再找找!”
脚步声就要接近,宋芙面色慌乱,这会儿再跑已是来不及。
权衡过后,宋芙牙一咬,还是跟着少年躲藏。
她一进来,少年即刻掩上木板。
斜靠墙的板子恰好给他俩留了一丝空间,木板因为陈旧,有少许如米粒大小般细小的孔洞,从中透出斑驳亮光。
宋芙躲是躲了,口鼻仍用双手紧紧捂好,克制自己不往那坨可怕的东西看去。
她直直盯着面前的老旧木头,逼自己专心研究木纹,看得仿若那是块珍稀古物。
表面看似冷静,大概也不知道自己的身子抖成什么样。
阿起眼角余光瞧着她。
宋芙长相柔美,皮肤嫩白,侧面看去睫毛又长又卷。
她一双眼睛本就圆,此刻受了惊吓更是大大睁着,眼眶含着泪水一晃一晃,活像只瑟瑟发抖的小鹿。
“叮叮。”
细小的响音回荡。
宋芙绑在侧边的头发团得有如圆润的包子,发上用红缎带系出个好看的结,结上系有金色铜铃,随着她颤抖,那铃也跟着晃了晃──声音便是由此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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