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妈在陈池面前哭得伤心,几近晕倒,陈池没什么反应,扯了纸递给他妈妈擦眼泪,默默地离开了。
那时候他还借住在陆远家里,他妈给他来了电话,他以为要说什么,原来是说这个。
之后的每一天,他妈都给他打电话,约他见面,每次见面都是差不多的台词,每次见面都被他妈妈的眼泪充满。
“妈妈担心你,小池,你在陆远家住,钱够不够用,吃得好不好?”
“你去打工,这个天,衣服穿着冷不冷?”
“你和那个男生还有联系吗?说清楚没有?怎么去喜欢男孩子呢?被人知道了怎么办?”
说着说着又哭起来,陈池觉得自己人生前十几年从没受到的关心在这些天里一股脑的涌过来,他不觉得温暖,反而觉得有些讽刺。
“我爸骂你了?不理你了?”
他妈一下顿住,脸上表情有些难堪,她细瘦的手指捏紧手中的纸巾。
“你回去吧,我明天回来。”
陈妈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似乎不知道陈池怎么突然妥协了。
“大概是因为你没爱过我,所以我也不会爱上别人,断了就断了。”
陈池丢下这句话就走了,留下他妈妈在原地呆愣许久。
他又输了,他狼狈又无力。
他小时候渴望父母的爱,从没得到,现在父母的爱逼着他放弃,逼着他妥协。
陈池想通,他才更像瓷器,被随意搓揉,被外力塑造。
多可笑,他的父母竟然没有想过,自己的儿子不是一团泥巴,他也有着骨血和心跳。
靠着酒精,这一晚上他想起许多事,他太多的失败,失败到都数不清,自己妥协了几次,忍气吞声了几次,又假心假意笑了多少天。
陈池又想喝酒了,他站起来,想去买酒,却被陆远叫住。
“陈池,你以前和梁舟……在一起过?”
陈池笑笑:“没发现吧,”他顿了下,“我自己也没发现。”
最终他还是被陆远拦住,没再多喝,两个人慢慢走着,到了陈池家门口。
陈池和陆远说了声谢,开门进去了。
他回来得有些晚,还满身的酒气,于是他的爸爸,他的父亲,便开始骂他,嘲讽他。
陈池站在原地听了一会,他突然说:“我恨你。”
陈爸错愕:“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我恨你,陈儒林。”
陈池大声说:“我恨透你!我恨死你了!我有时候恨不得杀了你!!!”
陈儒林伸出手,颤抖地指向他:“你说什么?你说什么!”
陈池嗤笑着,又说一遍:“爸,我说我恨你。我恨你,我也恨妈,我恨这个家,每一天都,昨天比前天更恨,今天比昨天更恨。”
陈儒林气极,拿起桌子上的水杯朝他砸过去,陈池偏头躲过去,他走上前来扬起手给陈池一耳光,陈池硬生生接下来,被扇得嘴角开裂。
陈池伸舌头舔舔开裂的伤口,疼痛和血让他愈发兴奋,他大声说:“来啊,打吧,打重点,这是你最后一次打我。”
这一次陈池胜利了,他拖着一身的淤青,离开了那栋房子。
他拿着自己的身份证,三千块钱,几件衣服,终于离开。
陈池想自己确实懦弱,连人生最大的叛逆都要借着酒精来完成。
他又在拨号页面输下那串数字,想着再输多少次,自己才会有勇气,按下那个拨号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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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池,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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