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念又喝了一口水,眸光像一汪清澈的泓泉:“一粒。”
她在桑夷的目光下走回房间,影子越来越长,黑得浓烈,像是能覆盖住一切。
桑夷站了一会儿:“……”柔软的黑发遮在眸前,仔细看月光下瞳色带着微翠,几分清冷,几分锐利。
他插着兜回房,不着急,也不慢:“哥,有事。”
“哥。”
“哥。”
叫了几声没得到回应,才叫了他汉族的名字:“褚燃。”
阿苏勒睁开眼,眉头锁在一起,从床上起身:“你再叫一遍?”
脑袋很疼,像是有翻山倒海的旋涡在里面汹涌荡漾,意识昏昏沉沉,身子越来越重,像是掉入了自己期盼已久的深渊里,什么人都没有。
最好什么人都没有。
可这两个人是谁?
一个人抱起她,她的手攀在他的脖子上,她摸到这个人脖颈后面,有棍棒殴打过的伤疤,还有几道崭新的指甲划痕。
他的身体灼热如同火山,周念的身子这样凉,最是贪求这种温度,都没想就将双手伸进他的上衣,感受他肌肤的温度,她需要更加贴近。
周念想,她都坠入这么深了,他为什么还可以抱起沉重的自己。
“钱拿了吗,哥?”有人在前面,声音清哑冷静,一边拦住医院里的护士说明因果,一边回头问话。
深夜,医院的走廊上很安静,偶尔有病房里孩子们抗拒打针的哭闹声、家长柔声安慰的哄骗声、医生耐心的安慰声,一切一切的影像和声音都忽近忽远。
“在他家茶几下面,找到了。”抱着她的人说。
“别……”周念喃喃。
阿苏勒低头,看到周念额头沁出薄薄的一层冷汗。
“别救我。”她这样说。
他停下脚步,白炽灯的光从上而下。
阿苏勒和桑夷成为孤儿的那一天,他们的母亲也说了这句话。
他们的母亲叫格桑,那一天为他们做了最丰盛一顿晚餐。
有甜腻的回锅肉,有叁年都吃不上的红烧排骨。
吃饭的时候,她让阿苏勒打开煤气,让桑夷紧紧关闭门窗。
她让他们坐在面前,一个又一个抚摸,她不吃,只看着他们吃得很香。
“宝贝们,跟阿妈一起走吧。”
“走去哪里?”
“快乐的地方。”
第二天阿苏勒和桑夷在医院苏醒,听到了医生窃窃私语,听到了电视上的头条新闻
——一位叫格桑的母亲,在昨夜打开煤气带着她的两个儿子同归于尽,母亲死亡,孩子尚好。
母亲死亡前最后的两句遗言。
第一句:“别救我,别救他们。”
第二句:“人间太苦了。”
究竟是怎样的人间,能让一个人迫不及待的向地狱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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