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和人的界限是怎么区分的呢?我觉得每个人身上都有一层透明的壳,把人紧紧包住,皮肤,血液,内脏都被包裹在里面。在同一个地方待久了,空气是不是会变得稀薄?我这么问我同桌,她让我别说废话。我觉得包着我的那层壳坏掉了,有时候正上着课,我会突然觉得头晕,周围的界限消失,整个人开始慢慢往外扩散,我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像是要和空气融为一体。
为了逃避这种感觉,我特意往人堆里挤,人一多周围就吵,一吵我脑子就疼,本来是想感受下活着的氛围,结果越呆越半死不活。后来,我变得不爱出门,再后来,我不愿意去上学了。
我弟说学校要是有人欺负我了,他帮我撑腰。我笑着闹他,说咋可能有人欺负得了我。我躺在床上,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又一个的透明泡泡,新泡泡出现,旧泡泡碎掉,等产生不了新泡泡的那一天,我应该就会死掉。其实我想让我弟能在家多陪陪我,但他太忙了,要上学又要赚钱养他自己和我。
很长一段时间,我呆在一个漆黑的地方,我一直往前走,可一直到走不到尽头。有天我睁眼,听到我弟叫我,他抓着我的手,语气特别慌乱,说我一连睡了三天,怎么叫都叫不醒,吓死他了。我弟给我煮粥,他不让我动弹,要亲自喂我吃。粥黏黏腻腻的,我吃了小半碗,一点味道都没尝出来。
不想让我弟担心的,可如果我悄悄地散进空气里,最后伤心的就只有他了。我的精神一天比一天不集中,情绪也控制不住,经常莫名奇妙的流眼泪。有时候会短暂失忆,恢复意识的时候,总是被我弟抱在怀里。他身上有大大小小的伤痕,他一直跟我说对不起,可明明有错的就只有我啊。
想被确认存在,想让自己和空气分开,我开始让我弟拥抱我,亲吻我,抚摸我,我想让我弟给我画出一条界限代替我的壳,我的血肉我的骨髓都能好好的待在里面。强行进入的撕裂感让我很是上瘾,我弟却被我的动作吓到了,他想抽出来却被我死命地抱住,我咬着我弟的脖子,掐着他的背,我说我不想消失。
我弟说要带我去医院,我说再做一次就去。我弟总是听我的话,他抱着我,在我身上起起伏伏。我看着天花板上的灯泡,身体一晃一晃的,光全碎了落在我眼里。突然想到小时候我和我弟一起去卖冰棍,那年夏天实在是太热了,我弟在前面瞪着三轮,身上穿的背心浸的全是汗。我在后面坐着,偷偷靠近放冰棍的泡沫箱子吸取一点凉气。
那时候我俩刚被父母抛弃,兜里没钱,对面邻居说帮他卖点冰棍可以给点分成。到傍晚冰棍也没卖出去多少,钱没赚到我俩倒累的半死。我弟找了个树荫把车停那,用手给我擦脸上的汗,他整个人跟水洗似的,从泡沫箱子里拿出根棒冰让我趁没化赶紧吃。
那根冰棍是我俩一起吃的,依稀记得是个杂牌子,几种说不上来的口味混在一起,味道不咋行。我弟的手紧攥着我的手,我低头看他,他的汗滴在我身上。汗滴到的地方在发烫,慢慢全身都开始发烫,我觉得现在和那个夏天一样热。
我抱住了我弟,他的脖子刚刚被我咬的渗出了点血,我舔了舔,说我想吃冰棒。我弟说好,等做完就给我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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