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有点儿道理,又好像没怎么听明白……”江敬舟不善人心,很多时候脾气上来了就发,哪儿管得着别人如何想。
贺亭衍给他打了个比方,“就好比,你原想着用完饭再顺道把碗洗了,但在用饭时忽然被人命令,让你吃完饭去洗碗,你可还愿意?”
“那还洗什么,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乐意。”江敬舟听明白了,斜眼道:“我知道了,你就是拐着弯儿地说我多管闲事。”
但随后想想又觉得有理,感慨道:“也是,若是当时在铺子里他们也像你这般说,我定不会将他们骂上一顿。”
贺亭衍看着前路,“敬舟,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江敬舟刚还觉得被反驳不怎么痛快,忽然一句夸奖顿时有点儿不好意思了。挠着头笑道:“多大点儿事,我这人脾气确实也不太好。那若换做是你,你会如何?”
贺亭衍淡漠道:“置之不理。”
“不理?”江敬舟不解道:“那就看着那饼店老板被欺负?”
“是。”
江敬舟无法苟同,他虽称不上什么大侠,但看到这种好人被欺负的事哪里压得住脾气。
贺亭衍道:“你可知当年的吕鹤,为何总被同僚欺负?”
江敬舟一听这人把账都翻到了几年前,坐直了道:“这又跟吕鹤有什么关系?”
“你总是帮他,他便会有依赖性。想要他不被欺负,唯有他自己学会反抗。”贺亭衍说这些话时,眉眼一直低垂着。
而江敬舟的思绪却是早已到了别的地方。
当年在侯府书院他确实对吕鹤挺照顾的,只是这些小事他都忘了,这人怎么还记得这般清楚?甚至在这话中还听出了点儿不高兴的意思。
他忽然心情大好,调侃着问道:“贺哥哥,你究竟是从多久前就盯上我的?”
贺亭衍没吭声,他便凑到这人身侧,“你是不是私底下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吃过不少醋啊?”
他后半句话几乎是贴着贺亭衍的耳廓说的,说完还不忘往这人脸上香了一口占点便宜。
“你其实,早就对我动心了吧?”
贺亭衍出声制止,“别乱动。”
江敬舟依言坐直了,“我哪有乱动,明明是你先动的。”
“……”
江敬舟看着天色渐黑,便起身冲后边押镖的众兄弟道:“原地休息,明日卯时再出发。”
镖车相继停下,他单手撑着翻身下车,把缰绳捆在了就近的一棵树上。而后兴致勃勃地上车,趁着后边儿的人还没过来,低头便吻住了贺亭衍的唇。
贺亭衍抱着他,浅尝一阵后问道:“不怕被人知道了?”
江敬舟脖子里被咬了一口,气息不稳道:“大不了,你再捂着我的嘴。若是在有动静,用你的金线绑着我也成。”
贺亭衍扯了他的腰封,抱着人翻身进入车内。只可惜刚想进入正题,便听外头吵吵嚷嚷地一阵喧哗。
江敬舟手忙脚乱地重新系紧腰封,懊恼的出了车厢道:“吵什么吵,想引山贼过来吗?”
镖队末尾处,镖师几人刚刚点燃火把。
一名浑身衣服脏旧不堪的书生,正在向众人拱手道:“赈灾粮本就是用来救济灾民的,我为何不能要?”
几名镖师满脸嫌弃,就像是打发叫花子似的推拒道:“边儿去,我们奉命要送往郸石安那便只能到了郸石安才能分发,若是路上少了什么,可都得我们自个儿掏腰包补上。”
男子气愤道:“朝廷让你们送镖是为了救济灾民,不是只为了赚钱完成任务。”
镖师听乐了,“不赚钱谁还行镖,我们又不是来救苦救难的。再说了,不赚钱怎么养家中老小,你这简直就是在痴人说梦。”
江敬舟被吵得没了兴致,走近队尾处问道:“怎么回事?闹什么呢?”
贺亭衍整理完衣服也跟着下来,看到闹事的男子后,警惕着问道:“此处山野荒凉,你是如何跟上我们镖队的?”
男子虽穿得脏乱破旧,但言谈举止却是礼数周全。刚才与镖师一番吵闹也是说得慢条斯理,相比较下,反倒江敬舟的镖师更像是山野莽夫。
男子看到贺亭衍,忙上前拱手道:“想必这位便是此次送镖的镖头了?”
江敬舟忌惮会是沙狼的人,忙上前一步道:“镖头是我,你有什么话跟我说便可。”
男子站的姿态端正,把江敬舟上下看了遍后,再次拱手道:“这山上有片荒村,原是受了天灾侵害都走空了,剩下些无父无母的孩子实在可怜。
我本想让他们收拾了行囊去别的城镇讨生活,奈何这村子里没有可带走的干粮。路途遥远,想与你们讨些赈灾粮,让这些孩子带着路上吃。”
江敬舟侧头看了眼男子身后的山丘,确实有十几个探头探脑不敢出来的孩子躲着。
男子顺着他的目光往后看,对这些孩子说道:“不是让你们呆在屋子里别出来?”
十几个孩子年纪都不大,最大的那个也就十岁左右。这些孩子大多都患有缺陷,有的眼睛看不见,有的则缺胳膊少腿。
孩子们畏畏缩缩地从山丘后出来,躲在男子身后偷看着不怎么好说话的众镖师。
江敬舟忽然就想到了先前跟贺亭衍谈论的施人以渔的事,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了这个“凡事无绝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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